星期六, 十二月 5

“强盗”资本家范德比尔特

]范德比尔特是船运行业大资本角力时代来临的征兆。他通常的商业策略是通过提供比竞争对手更低的价格来获得更多的运货量,直到他最终占领了市场。等到那时,他再安全地按照贪婪的本性行事。

《历史学人“强盗”资本家?》李礼 方 译,中信出版社,2015年5月

在十九世纪40-50年代成名的这群暴发户当中,最著名的还属“海军准将”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他身躯庞大,形象像森林之神西勒诺斯,无论冬夏,总是穿皮毛外套,戴高顶礼帽,光秃的前额显得十分俊朗,总是用老水手的腔调骂骂咧咧地说话,整个纽约都喜欢他。他本来是纽约市到斯塔顿岛通勤船上的船童,未受过正规教育,不怎么会拼写,他是新世界的工业繁荣中诞生的新的圣童。

范德比尔特生于1794年,父母是贫穷的荷兰农民。当时荷兰共和国还被地主和贵族将军统治,而他的一生是时代进入到一个新纪元的见证。在他死的那年,蒸汽船、铁路、电报、钢铁行业已经改变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尽管他并不能理解某些变化,但他还是能够幸运地利用它们让他在有生之年融入旧时代最后的繁荣,也进入了一个杰斐逊和加勒廷那一代人都无法想象的新时代。他有力的大手始终把握这权力的轮盘。如果说范德比尔特从富兰克林身上学到了节俭的美德,他还兼具了约翰霍金斯(John Hawkins)的凶猛。他从童年起就开始接触纽约的航运业,他的教室就在那些码头和水手舱里。他力大如牛,却很灵活,既有野性的勇气,也不乏狡猾,很快他就成了河流和沿海岸运输的行家。他早年的岁月花在了和当时占行业统治地位的富尔顿-利文斯顿运输集团的残酷竞争中,而他的策略永远是通过降价来争得货品。因为对方在诉讼中常常有法可依,范德比尔特绞尽脑汁用各种骗术不让递送传票的人找到他;有些时候他也主动出击,行动敏捷得像个老海盗,瞬间击倒他的敌人和他们的随从。

范德比尔特有那种码头痞子的毒舌和底层的聪明,据早期为他作传的人说,他在争斗中能找到乐趣。“对抗是他的癖好”,这位作者这么写道,“每当他敏锐的眼光发现一条挣钱的航线的时候……他一定会把这条线抓到自己的手上,总是先给出更好的服务和更低的价格”。当对手撤出这条航线的时候,他再无情的涨价,无论他的客户有多么悲惨。范德比尔特的事业并没有展现出伟大事业的一般特征,他也不具备后人追捧的所谓超凡“愿景”。作为一名货运船主,他对1807年标准的蒸汽明轮货船嗤之以鼻,认为这种船只能用来运周日的野餐。当这些船被证明是理想的客运船只之后,他又和其他一些人一起坚持认为蒸汽船是决不能载货的,因为“蒸汽机会占据船体的太多空间”。最终,当那些关于蒸汽船的实验阶段都过去了之后,他决定进入这个行业。他制造了最好的蒸汽船,在他的海运和沿岸运输中广泛使用。在等待蒸汽船技术改进的那些时间里,他展现的是一个大企业家的精明手段。相比那些发明家或是行业先锋,他们总是做更大的谋划,晚些进入市场,但是安全地挣走更多的利润。

范德比尔特的“光辉岁月”无可争议的属于加州淘金热的那段时间,他当时拼尽了全力要开发一条新的线路,与科林斯进行线路竞争。他的线路穿过尼加拉瓜。这里有闻所未闻的湍急水流,有当地人的干扰和阻挠,还有热带的炎热和瘟疫。他把他的下属们逼到了崩溃边缘,自己一天工作14到16个小时,而且时刻保持警觉。在一次紧急情况中,他亲自为一艘蒸汽船掌舵,这艘船必须通过圣胡安河的激流进入尼加拉瓜河,当时蒸汽机全力运转。他的传记作家克劳夫特如此描述:

有些时候他开足马力全速通过激流;有些时候,他不得不把一个缆绳绑在岸边的大树上,拖着船曲线通过……他的工程师报告说他“拴紧了安全阀门然后‘跳过’了所有障碍,整船人都被他吓呆了。”

但正是去加州的这条线路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为他更成熟岁月的投资打下了基础。19世纪50年代,美国船运业达到了巅峰,范德比尔特的公司有100多只船在运营,每个月的利润超过10万美元。在1858年参议院的“航运丑闻”事件中,范德比尔特和太平洋邮政蒸汽运输公司E.K.科林斯的认为是两大幕后人物,它们有些时候互相妥协,有些时候则敲诈勒索对方。为了让范德比尔特不要继续生事,科林斯每个月付个范德比尔特56000美元,这样,科林斯才能保住美国政府发给他的高达90万美元的邮政补贴,并且实现他把统舱价格翻两番的计划。这些让范德比尔特这个老海盗的个人财产在1853年达到了1100万美元,而他又把这些资产用于投资,回报达到25%。

尽管富可敌国,而且从事的事业繁多,这位“海军准将”把那些复杂的账目都记在脑中,而且一个人也不相信。他自己的儿子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说自己对父亲的生意几乎一无所知。他也不那么喜欢花钱,而是更喜欢财富本身。在他位于华盛顿广场的家中,地毯一直都破破烂烂的;他的妻子和他度过了年轻时期很长一段艰苦岁月,但是之后很长时间,范德比尔特也拒绝给她任何奢侈品。她为他生了九个孩子,但是他却总是冷漠无情,而且带着刻薄的吝啬。他的长子威廉亨利是他的第一继承人,是个温顺但有些迟钝的人。他被自己的父亲赶到斯坦顿岛的一处农庄,直到中年才回来;他的父亲则当着他的面叫他笨蛋。。他的另外一个儿子科尼利厄斯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他精于算计,花钱大手大脚,范德比尔特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他的妻子最可怜,她最后被逼疯了,然后被送进布鲁明戴尔疗养院。人过中年的范德比尔特对年轻女人无限渴望,追了一个又一个。在那个自由竞争的年代里,人们最欣赏这个老资格的掠食者那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美国内战开始时,他已是一个七旬老翁)。他被人津津乐道的逸事之一发生在他去欧洲旅行的时候。当时,他的几位下属准备趁机夺取他的一份产业。回到美国之后,他给这几个人写了一封短信:

另外一个范德比尔特式的表达也被人们津津乐道。那是又一次危急时刻,“谁在乎法律怎么说?”他说道,“我不都有了权力了吗?”从某个角度来看,范德比尔特是船运行业大资本角力时代来临的征兆。他通常的商业策略是通过提供比竞争对手更低的价格来获得更多的运货量,直到他最终占领了市场。等到那时,他再安全地按照贪婪的本性行事。

有一次,大航运商柯林斯斥责范德比尔特在给竞标联邦包裹的特许权时,故意开出非常低的价格。“这样生意可没法儿做了。”科林斯这么总结道。“那你恐怕还没搞懂你做的这行生意。”“海军准将“如此回应。范德比尔特是一个能把新旧两个社会的游戏规则都吃透的人,自己是个老水手,也是一个创业先锋,有冒险家的勇气和能量,同时也具备一颗机心。他是“白手起家”的典型人物。美国那些广袤的、未被开发的地方都是他的乐土。同时他从个人的良心上已经摆脱了那些规范式的,限制性的条条框框,那些富兰克林时代的人身上的早期资本主义的审慎习惯。范德比尔特没有详细复杂的账簿,但是却天生喜好去尝试那些本来只能在君主授权和资助下才能开始的重大工程。在追求更高的效率、更低的价格和更大的货物量而不是什么诚实守信、高税费但有限的服务上,他为摆脱旧的布尔乔亚式的秩序提供了一个范例。尽管他在早期作为一个生意人已经很成功了,但是他学会了在错综复杂的市场形势下利用他手中的资本。简单来说,最开始的时候,他成为一项事业的领袖,一个资本的所有者,但他学会了如何在一个新的时代中取得成功。在这个新的时代里,人们成为一项庞大事业的主人,是因为他们是资本本身的主人。

本文摘自《历史学人“强盗”资本家?》,李礼 方 译,中信出版社,2015年5月。

19世纪下半叶美国开始了“镀金时代”。在整整半个世纪里,美国人卷入疯狂的金钱游戏,而一批巨富因此崛起。他们用一代人工夫,积累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他们是美国人崇拜,也是诅咒的对象,被称为“强盗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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